老物件馆

木头削的陀螺，底下嵌一颗钢珠，鞭子用布条或麻绳自己搓。找一块平整的水泥地或冰面，一鞭子抽下去，陀螺转起来，能开心一整个下午。

「冰面上抽冰尜，手套冻得硬邦邦，耳朵冻红了也不肯回家。」

一开始是两块钱一个的塑料球，后来有了轴承、蝶形球，还有电视里转播的比赛。「睡眠」「遛狗」「天外银龙」，每个招式都要在课间练很久。

「兜里揣着溜溜球，走两步就想甩一下，绳子常常打死结。」

一毛钱三颗的玻璃珠，里面拧着彩色花纹。泥地里挖几个小坑，蹲在地上眯着一只眼，用拇指弹出，「进了！」就是一下午的胜负。

「赢来的弹珠装在铁皮盒里，回家路上一直摇得叮当响。」

绿漆铁皮壳子，侧面一个发条钥匙，拧几圈放到地上，青蛙就一蹦一蹦往前跳，落地时「嗒」一声。玩久了发条松，跳起来歪歪扭扭，还得按住它看它蹬腿。

「我家那只漆掉了一半，发条还是好的，一跳起来就得满屋子找它。」

十几块钱一盒的迷你四驱车，自己剪零件、装马达、绕线圈，再攒零花钱买高速齿轮和海绵胎。学校门口摆一圈塑料跑道，下课围满了人喊「超车」。

「车壳用记号笔涂成全黑，马达是自己绕的，一开起来嗡嗡响，最后冲出了跑道。」

鸡蛋大小的塑料挂件，屏幕里一只像素小怪物。喂饭、喂零食、铲屎、看病，上课时藏在抽屉里偷偷按两下。养死了会变成一座小坟头，能难受半天。

「挂在书包拉链上，全班三十几个人养同一只鸡，比谁的长得大。」

最早是两块钱一把的塑料小水枪，捏一下喷一下；后来有了加压的大号水枪，灌满水能打半条街。夏天中午，整栋楼的孩子占住楼道口，谁经过都得挨两下。

「水枪里灌的是自来水，打完回家衣服湿透，被我妈追着骂。」

铜钱垫底，一截鹅毛管插几根鸡毛，就是一只毽子；后来有了塑料毽和彩色羽毛的。盘、拐、磕、绷，踢法分好几种，课间比谁一口气踢得多。

「冬天的课间，几个女生围一圈踢毽子，棉鞋踢得啪啪响，上课铃响了还数着数。」

名义上是「学习机」，键盘上印着五笔字根，实际上插上黄卡就能玩《超级玛丽》《魂斗罗》《坦克大战》。「望子成龙」四个字，最后养出了一批游戏玩家。

「爸妈下班前把机器收好，电视后盖摸一摸还是热的。」

两个人撑着皮筋，其他人边唱边跳：「马兰开花二十一，二八二五六，二八二五七……」从脚踝跳到膝盖、腰、肩，最后举过头顶，一个「大举」就够吹一学期。

「课间十分钟，女生们冲出教室占地方，上课铃响了还舍不得收。」

碎布缝的沙包，里面装玉米粒，两头各站一个人砸，中间的人躲。被砸中就下场，接住沙包还能加一条命。扔的人做假动作，躲的人缩着脖子蹲下，楼道里全是尖叫。

「冬天穿棉裤躲沙包，摔一跤也不疼，接住一个包能高兴到上课。」

一毛钱一大张的洋画，沿虚线剪成小方块，印着《三国》《水浒》或者变形金刚。两人各出一张叠在地上，用手掌在旁边猛拍，靠掌风把画片掀翻过来，翻了就归你。

「书包侧兜塞着一沓画片，最宝贝的那张从来不拿出来，压在字典下面。」

找个对称的树杈，剥皮削平，绑上两根皮筋和一块皮兜，就成了。子弹是石子、泥丸，或者从旧轴承里抠出来的钢珠。大人总说「别打人家玻璃」，我们只敢对着树梢上的瓶子练。

「我的弹弓打碎过邻居家的窗户，被没收以后，又偷偷用铁丝弯了一个。」

一个人蒙着眼面墙数到一百，其他人四散躲进柴火堆、门背后、床底下。最难找的是那种憋着不吭声、天黑了才钻出来的，往往被忘在那儿，自己走出来还挨一顿说。

「藏在单元楼的煤棚里，蹲到腿麻，听见我妈在楼下喊我名字才敢出来。」

转盘上一圈数字洞，手指插进去，拨到底再松开，「哒啦啦」一声回位。单位里那台黑色电话按在木桌上，谁家有事，都是打到传达室，再有人扯着嗓子喊名字。

「第一次给同学打电话，号码背了一路，接通以后一句话没说出来，把电话挂了。」

白底红字，印着「劳动最光荣」或者一个红双喜，杯口磕掉一块瓷，露出发黑的铁。夏天泡茶，冬天灌热水捂手，摔在地上「当」一声，捡起来掉块瓷继续用。

「我爷的搪瓷缸用了二十年，杯底积着一层洗不掉的茶褐色。」

自行车后座绑一个白色木箱，盖着旧棉被，里面是几分钱一根的冰棍。白糖的、小豆的、奶油的，咬一口冰得牙疼，化在手上黏糊糊，最后连木棍都要吮一遍。

「夏天的下午，听见「冰棍」那声吆喝，立刻跑去翻我妈的零钱罐。」

黑乎乎像个小炸弹的压力锅，架在炭火上转，老师傅看着表，一拉，「砰」一声白烟腾起，整条街都听得见。捂着耳朵躲到三步外，等烟散了去捡蹦出来的米花。

「每次崩爆米花，都要把家里的米袋和大铝盆端出去，排队等半个小时。」

A 面 B 面，一面十首歌。带子松了，用圆珠笔插进齿轮卷回去；断了，拿透明胶粘住断口接着放。想录一盘自己的专辑，就守着收音机，等 DJ 报完歌名赶紧按录音键。

「抽屉里一整排磁带，封面上是手抄的歌词，字丑但一句不落。」

巴掌大的塑料机器，别在裤腰带上，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穿出来，上课时一只耳朵听歌。电池盖松了用橡皮筋绑住，走路一晃一晃，声音也跟着抖。

「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第一台随身听，晚上躲在被窝里听，磁带转到头自动停了。」

两个金属夹子、一根可伸缩的插脚，什么型号的电池都能夹。家里那部诺基亚、摩托罗拉、索爱的电池，晚上抠下来夹上，第二天又是满格。

「宿舍熄灯后，床头一排万能充亮着小绿灯，像一排小夜灯。」

别在腰上的小黑盒子，一响就得找公用电话。屏幕上一串数字，或者一句「速回电话」，剩下的靠猜。最风光的是饭桌上它突然响了，一桌人都看着你。

「我爸的 BP 机别在皮带上，汉显的，能显示中文，全家人都拿它当闹钟。」

打着「学英语」的旗号买回家的磁带机，有复读、跟读、对比三个键。一句课文能来回倒十几遍，倒到最后磁带被绞成一团，拿铅笔插进齿轮里慢慢卷回去。

「复读机买了三年，英语没学好，磁带倒听坏了好几盘。」

期末考完发的那张纸，红底金字，写着「三好学生」，盖一个圆圆的红章。拿回家不敢折，平放在书包最底层，一路上摸了十几遍，到家先贴在墙上。

「我家墙上贴了六张，最后一张是五年级的，弟弟的那张贴在旁边。」

一个铁圈，一根头上弯成 U 形的铁钩，推着它在土路上跑。铁圈「哗啷哗啷」响，从家门口滚到学校，谁先掉进沟里谁就输。

「放学路上滚铁环，一路滚回家，铁圈比我先到门口。」

一根毛线绳，两头打结，撑在两只手上。对面的人用手指一挑、一勾，就变出「面条」「牛眼」「花手绢」，翻错了线就散架。

「课间十分钟，桌斗里摸出线来，两个人头碰头翻到上课。」

碎瓦片或粉笔在地上画一排格子，单脚跳着把「子」一格格踢过去，踢出线就换人。格子有方有圆，最顶上画一个半圆当房顶。

「下课铃一响，水泥地上全是蹲着画格子的人，值日生擦都擦不干净。」

踏板一踩，机头「哒哒哒」响，针上下穿梭，一块布就变成了裤脚、书包、窗帘。台面下的小抽屉里，线轴和针插得满满当当。

「我妈踩着缝纫机给我改裤脚，机针哒哒响，我趴在旁边看。」

巴掌大的小方盒，插上耳机，128M 能装三十来首歌。歌要去网吧用电脑下，再用数据线拷进来，屏幕上一行歌名慢慢滚动。

「晚自习后戴着耳机走夜路，一首歌循环到宿舍楼下。」

铁皮压成的长方形盒子，盖子上印着变形金刚或者《西游记》，搭扣是两块吸铁石。盒盖内侧印着乘法口诀表，上课偷偷看。

「老师听见课桌里哗啦一声，就知道谁又在翻文具盒。」